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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L】《最后生还者2》从一个对话、艾莉的回忆、她的脸,来探讨我认为的故事主题: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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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第一章,艾莉和迪娜在雪中巡逻,走到一片荒废的房屋时,可以搜刮东西,此时迪娜问艾莉,“你今晚打算做什么?”艾莉说,“我打算跟乔尔看电影,”——他们打算看一部乔尔非常喜欢的动作片。

玩第一遍的时候我并没有对这段对话有太多想法,因为,虽然此前的剧情暗示了目前艾莉和乔尔之间有一点摩擦(从杰西和玛丽亚所说的话中可知),但是总的来说,艾莉跟乔尔一起看电影实在是太正常了。

为什么我抓出这个细节来说呢?先说在游戏结局时,艾莉回忆了自己和乔尔最后的对话,艾莉说:“我觉得我可能无法原谅你,但我愿意试一试。”有的人认为艾莉说的这句话代表她在当时并没有原谅乔尔,并进而认为她一直都没有原谅乔尔;但是,这个以上提到的这个细节恰恰说明,当时的艾莉实际上已经原谅乔尔了,并且愿意和乔尔和解,否则她不会说自己打算跟乔尔看电影;而她所说的“我觉得我可能无法原谅你,但我愿意试一试”这句话,重点并不在前半句,而在后半句。

从这个角度看,我们更可以理解艾莉为什么毅然决然地踏上复仇之路:并不仅仅因为被杀的人是乔尔,很大程度上也因为她才刚刚原谅乔尔,刚刚打算缓和与乔尔的关系,乔尔就被杀死了,相当于她和乔尔能够完全和解的机会被剥夺了,而人死不能复生,这在艾莉心中留下的无法磨灭的、深深的遗憾。如同另外一个帖子里说的,如果玩家有过失去至亲的经历,肯定非常能够体会这种感情。

艾莉在整个游戏当中有许多回忆的片段;它们的出现,除了能够让我们玩家能够知道艾莉和乔尔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以外,一个同样重要的效果,就是把艾莉的“遗憾”给实体化:乔尔已经死了,当艾莉回忆过往的一切时,那些他们一起做过的事情,都不得不附上一个“再也无法如此”的脚注;她每回忆一次,这样的遗憾就加深一次,所以她不顾一切地要找到艾比,要复仇,(下意识地)试图去弥补这种遗憾。

然而,遗憾之所以是遗憾,就在于它是“不可弥补”的。她的复仇过程变得越来越暴烈,充满了越来越多的愤怒,这很大程度上已经和“乔尔的死亡”这一事实无关了;是她心中这无法弥补的遗憾,让她充满了挫败和无力感,而在复仇的过程中,这样的情绪被很自然地转化为愤怒。回想一下艾莉拷问诺拉的那个镜头吧:昏暗的医院走道,让人紧张的红色灯光,艾莉把诺拉逼到了绝路;我们看不到诺拉,只能看到艾莉的脸。因为诺拉不肯供出艾比的下落,艾莉的脸变得狰狞,于是她(或者我们)用铁棒朝诺拉的脸上打了一下、两下、三下 … 这个狰狞的脸,在我心中,就是艾莉的遗憾转化成愤怒之后的最好诠释。

并不是只有这一次我们才从艾莉的脸上看到遗憾。乔尔的葬礼过后,艾莉去收拾他的遗物,她每一步都很沉重,边走边抹眼泪,当我们转过镜头,就看见她的脸,她的表情告诉我们,她永远地失去了一个至亲的人,她刚刚和他和好,甚至都没来得及一起看计划中的电影。在西雅图第一天,艾莉在剧院中找到一把吉他,弹奏了乔尔曾经唱过的那首歌之后,她把下巴轻轻放在吉他上,脸上出现了巨大的失落。

在最后一战中,艾莉把艾比压在水中,几乎要把她溺死,此时镜头缓慢地拉近艾莉的脸,你很难相信那就是艾莉,因为这张苍老而扭曲的脸看起来并没有复仇的快感。她脸上呈现情绪如此复杂,以至于你很难说清,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无比地煎熬,而这正是她的遗憾到达顶峰的表现:如今,她的遗憾已经由愤怒转变成了巨大的痛苦。为了能够手刃艾比,她经历了如此多身心的创伤,才终于能够把仇人按在水里;然而,此时她却清醒地意识到,即使她杀掉艾比,乔尔也不会死而复生了。所以,许多人认为结局不合情理;他们不满地说,“艾莉怎么可能在最后一刻原谅艾比?”在我看来,艾莉放手,并不代表她“原谅”了仇人;这代表的是,她已经看不到“杀死艾比”这一行为中有任何的意义了。

游戏的最后一幕,艾莉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农舍,用残缺的手指弹起吉他。她又一次回忆起乔尔,她回忆起这一切的一切发生之前的那个晚上,乔尔用印有猫头鹰图案的杯子喝着咖啡,艾莉靠着栏杆。他们原本只是说着舞会上的冲突,但终于来到那个无法避开的话题。艾莉责怪乔尔,说他不应该救自己,应该让她为制作疫苗献身;然而他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要是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 … 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艾莉原谅了乔尔,然后轻松地说了句“回头见”,就走了。然而下次见到乔尔时,他已是将死之人。通过这个回忆片段,艾莉带我们回到了她的遗憾的真正源头:她无法原谅自己记恨乔尔这么久,无法原谅自己如此晚才和他和好,无法原谅自己那天晚上没有再待久点。我又是怎么知道这久是她的感觉呢?

回忆结束,镜头回到艾莉的脸上。这张脸能够告诉你一切。她的遗憾,她的不舍,她的愤怒。她回忆了她的复仇之路,觉得心中空荡荡的,好像做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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